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蔑视
我看到过
恐惧
蔓延的日子,而你
说你不曾记得你可以转身,就此离去
然而被蔑视的我们
却比不上尘土中的蝼蚁2008-8-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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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一个臆造的清晨(1~3) - [原创作品]
2008-08-16
关于一个臆造的清晨(1)
我轻轻地摇床
她没有醒来
黑暗掩盖在她的脸上
没有光辉的早晨
两只黑色的玻璃球
恐惧消失在天花板
沉默,沉默
死亡是一张薄膜
透明地悬挂在不存在的
空间
没有下一次,今天
你将忘记的不仅是她的脸
2007-3-13
关于一个臆造的清晨(2)
我说我并不恐惧
却没有勇气张开眼睛
迎接这一个清晨的来临
陌生的窗台
黑色的光
被困在陌生的玻璃之外
你曾说你并不恐惧
玻璃窗外
我却知道
这比你想象的要更加可怖
可要是你执意离开
我想我也不会挽留
2008-8-14
关于一个臆造的清晨(3)
情花折失痴人梦,意心难掩凡间歌。旧夜独忖怀断爱,新愁恰逢念昔朋。
慢看泪丝染阑干,烦思颊怜伤暮鸟。
如今秋风萧瑟处,回首孤窗莫留声。
2008-8-15 (这篇只有20%是我写的)
blogbus的排版真的不是一般的混乱啊,你不知道:当我设法把乱七八糟的排版弄好的时候,居然需要用HTML代码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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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秒钟改变世界
1当然,除了我之外,也许没多少人知道戴茜曾有那样的习惯了。戴茜一向是那种没什么心事的人——即使有,她也不当一会事,所以她几乎从来不跟别人说起自己的生活。我之所以会了解,不是因为我们相识二十年了,而是因为我恰好在场于是目睹了全部而已。事情过去很久了,但要是让我回想起来,这些东西还是很难以描述的。这自然很可能是因为我表达能力不佳的原因;然而事实上,让我回想全部,都是有困难的——我并不能确切所有事实,我也怀疑自己会否把故事神化了,但我会尽量把我记得的都按照事情的原貌说出来。
很久以前的一天,比真正骇人的事故发生要早得多的一天,事情就已经开始了——自然谁都不会想到后来会演变成什么样——那天早上我跟戴茜一起上班。公寓小区的一旁有一条窄窄的人行通道,平时其实没什么人走的。那天那里突然有人摆了个小摊,用余光扫过去我觉得那是一个诡异的摊档,装饰这些吉卜赛饰品——其实我又不太确切。我们经过的时候,坐在小摊那儿的一个女人忽然轻轻地唤了一声:“女士们,想看看未来吗?”
这时我才意识到这是个算命的小摊,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。摊主只是个年轻的女孩子,长得也不像吉卜赛人,只是普通的本地人。我掠了掠头发,笑着说:“不需要了,”然后顺手拉了下脖子上的十架项链,“我的未来很好。”
小女孩起先疑惑的看了看我,然后笑了,是那种很天真的笑容、至今我还记得很清楚:“这样啊,耶稣基督保佑你。”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的朋友需要来看看吗?”
“我?”戴茜犹豫了一下,“呃……”
“用不着你多少时间的。我绝不骗人,第一次就免费帮你看吧。”
“嘿,反正不用钱,就试试吧。”我对戴茜说。(我现在应该为此后悔,因为我这句话后果不是由我来承担的,而是我最好的朋友。)
“好吧。”她爽快地笑了,走到小摊前的椅子上坐下来。
我向前走了两步,站在戴茜后面没有动。这里的摆设很乱,一点都不像那种故弄玄虚的算命小摊,反而像是故意想弄得深沉结果却做得很幼稚。小女孩看上去真的很小(当然是和我们比起来),不过就十八九岁的样子。她调整了下姿势,坐正了,双手放在桌子上,瞪眼望着戴茜。那一瞬间我感到有邪门,戴茜看上去也似乎有点不安——幸好这个情况只持续了三秒左右。
我曾在一本杂志上看过,人对于时间的判断其实是很不准确的——但人对“三秒”的判断却很准确。那一瞬间,杂志上的那句话又浮现在脑海里。
事实是女孩子盯着戴茜的那三秒里,我觉得空气的味道都变了,有一股气流在天空打转。事后我问戴茜,她却说“没感到什么”。
“穿白色衣服的男人今天会向您求婚。”女孩子突然松弛了下来。
“什么?你不要再看看我的手相吗?”戴茜开玩笑说。
“我不是骗子啊。”
“承您贵言。但莫伦从来不穿白色衣服的。”
“也许那个不是您说的莫伦,也许,莫伦今天穿白色衣服了——总之,我看到的未来是那样的,”女孩顿了顿,指着我说,“正如我看到她有耶稣基督的保护。”
这下轮到我吃惊了,我自问也不是一个十分虔诚的教徒,大学毕业以后我和戴茜在东区这边租了房子,这附近根本没有教堂,所以这些年来我去教堂的次数是屈指可数的。“您是在开玩笑么?”我局促不安地笑了笑。
“喔,在这一点上我可从来不开玩笑哦!”她说。
“呃,哈哈,姑且可以相信你,反正,今天过去以后就知道答案了。”戴茜说。
“您不用上学么?”临走前我突然想到这个问题,又转身问小女孩。
“不用啦,放两个月假。”
“好好珍惜你的假期吧!”戴茜说。
2、
半个月后戴茜和莫伦订婚了——原因显而易见,就在那个下午,莫伦突然穿着白色西装出现在戴茜的办公室里并向她求婚了。戴茜很高兴,那种激动的神情是难以遮掩的。但我却觉得背脊发凉。我认识莫伦的时间比戴茜要长得多(他们是因为我才结识的),而我从来从来没见过莫伦穿白色的衣服。莫伦说“白色让我害怕而且不安”,我相信戴茜从来不知道这一点。
但是无论如何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,因为这件事,戴茜开始改变了。她开始提早出门,为的就是在上班前到小女孩的小摊上“看望”她,“感谢她让我得到幸福”,戴茜说。我不知道戴茜这种人也会迷上算命这种幼稚的东西,但戴茜确实是越来越高兴,说真的,如果非要我说,我会说戴茜是“亢奋”。
又过了半个月她升职了。那个早上她就告诉我说:“今天可能会有关于我的好消息!等着瞧。”
对了,在陪戴茜去小摊两三天后我就没有再跟她一起出门,因为我实在起不了早床。
3、
世界上有的东西会使人上瘾,它们会使你改变。这是很自然的。
一个半月里,戴茜每天都要去小摊,如果我忘了告诉你,其实,除了第一次是免费的,后来的许多次都是收费的。小女孩长得天真,看上去很幼稚,但开起价来却绝对不含糊。戴茜升职后的加薪全都投入到这个女孩子的钱包里了——当然还不够。
我们总会有对未来的恐惧,但是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种恐惧正在改变着戴茜。原本她仅仅是害怕未发生的事情,但现在这种害怕已经变成“没有办法接受”无法预见的东西。有一个下午她告诉我:“那个小女孩说她就快要开学了。”我说:“那很好啊,帮你省点钱。”戴茜说:“不,我很害怕。”我仅是耸耸肩,因为我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还能用什么言语来回答。
以前读书的时候看过特德·蒋的《你一生的故事》,对,我相信很多人都看过。那个观点是很奇怪的:未来已经既定了,我们所作的一切只不过是让它发生而已。这种科幻小说的观点当然只是一个玩笑而已,但那个女孩子让我越来越怀疑。戴茜凭什么会天天去小摊?固然是因为准呗。如果未来真的可以让一个小女孩“看到”,那便是真的既定了。有时候,这种被确定的感觉让我产生恐惧,这种恐惧比对未来的恐惧还要深还要严重。
但,我可不可以这样说:“既然这一切都已经确定下来了,还要去看它做什么?反正迟早都要发生的。”
我就真的跟戴茜这样说了。
她回答我:“就是想提早看一下而已,人类的好奇心。”
4、
整整两个月了。
我起床,收拾好东西,出门。又是一个好天。走到小摊前,照例跟小女孩打了个招呼。但这天,小女孩好像有点失神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“啊、啊,没什么。今天是我最后一天在这里了,明天学校就要注册了。”她回答。
“就这样而已嘛,反正以后也还可以再来的呀。”
她的眼光有点闪烁,话语也有点犹豫:“我……呃。你能不能坐下来一下?”
我就走过去坐在椅子上,问发生了什么事。
“你们是不是一直都很好奇我凭什么有看到未来的能力?我就知道是的。其实很简单,简单得不得了……我只要盯着你——”她就真的做出死死盯着我的动作,“三秒钟内所以信息就到了我眼睛里,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能这样做了——当然也要对方愿意把自己的未来展现给我我才能看到,像您,您的未来被一些亮光锁了起来,我没办法看到。
“起初我并不能随心所欲地看一个人的未来,因为,您知道,这一切其实就像是一个迷宫,层层叠叠的迷宫。我只有先找出这个人的过去和现在,才能顺着一条线一直找到未来。但是信息量是如此之大以至于我一般都是没有办法能准确找到未来——特别是短时间内的未来的。
“关于整个时间轴,我知道很多人都不愿意相信这点:一切都是既定的。人类以为自己有选择但其实没有。
“我花了不少时间来接受这一点——您知道,年少气盛嘛。后来我训练自己从别人的生命迷宫里找到线索,再后来我就能做到排除过去和现在,直接看到未来了。但这还是不够的,因为信息量还是很大——就好像,无穷的一半仍是无穷,不是吗?直到遇到戴茜,我以为我进步了,因为我能看得如此精确。
“但现在我知道原因了。”
她突然留下了两行眼泪,把黑色的眼线都弄花了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我突然明白了,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惊讶得无法呼吸——三秒,还是三秒,这个惊讶持续了三秒,“所以你告诉她了?”
“是,这是我的职责。上帝既然给了我这个能力我就不应该撒谎不是么?”她倒头在椅子上,一只手不停地擦拭脸上的汗水和泪水。这时候我有点同情她,因为她毕竟是那么小;但是这一切还不是她自己造成的?
“告诉我细节。”我突然严厉地说。
“后天晚上11点——商业中心的那个建筑项目的塔吊会倒塌,”她用一种克制地镇静说,“对不起、真得很对不起,我什么都不能改变……”
“但戴茜大半夜地去商业中心做什么?!”我激动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。
“我不知道,我真的不知道——我当时惊呆了完全没有——”她又倒头哭起来。
5、
早上回到公司我没有看到戴茜。我打她的手机也一直是关机,于是我就不停地向语音信箱里留言。十点钟的时候,戴茜终于开机了。我告诉她我已经全部都知道了——事情是可以避免的,绝对可以。“你以为我真的会相信什么‘未来是既定’的么?别担心,我没事的。”
虽然是这么说,但我还是不放心。然后我又打电话给莫伦,把这两个月来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他了。但让我惊讶的是,戴茜居然完全没有把这些情况告诉自己的未婚夫,一个字都没有。
这两天里,戴茜没有回家,我一直都没见到她;除了那通电话,也一直无法联系她。
我真的害怕起来。
晚上10点钟的时候,莫伦来到公寓楼下。他一见到我就发疯似地大吼:“你真的不知道戴茜去哪里了吗?!”
我清晰地记得,晚上的街灯是惨白色的,我拖着疲惫的身体,根本没有力气回答了。“也许是找了个地方避难……我……我不知道,真的不知道,她一直没有接手机……我想她可能去了些安全的地方、旅店——也许是旅店,也许她想避开这个时间然后明天再回来?也许她想避开任何去那个塔吊附近的可能性……也许……”这些话是一时间冲口而出的,都没来得及考虑。然后我突然停住了。
我瞥了一眼,就一眼,白色的灯光真的好像瀑布一样,像水一样有重量。
“我知道她可能在哪里了。”现在回想起来,我回答的那个声音大概就像幽灵一般。
差10分钟到11点的时候我们终于来到商业中心的广场。工地就在围墙里,晚上没有在施工,守门人也睡着在值班室里。我们悄悄地跑进去。一路上莫伦问:“她怎么会在这里呢?那个预言人又怎么会做出这么不可能的预言?”我没有回答。
但很快我们就在塔吊的灯光下看到一个身影。我们想走过去,但那个关于塔吊的预言却阻止了我们靠近的脚步。戴茜就在那里站着,还穿着两天前的衣服。在我脑海里,那时候的戴茜很漂亮的头发松垮垮地搭在肩膀上,身体单薄得似乎立刻就要到下来了。
“你在那里做什么?快回来。”我跟莫伦不停地大喊,但戴茜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最后,她说:“这两个月里我其实早就明白了——但真正意识到自己明白还是在这两天里。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让那个属于我的未来发生而已。我不害怕,一点都不。”她的眼睛里闪耀着泪光。
我想说服她让她回来,但事情发生得太快了,我还来不及吐出一个字。
然后就发生了,那声巨响我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。
by Stillandall
2008-7-14 -
这个女人选择无视生活。
因为她不厌世。她不讨厌这个世界,这个世界也不讨厌她。这不是她的过错,也不是世界的过错。只是,这个生活不太适合她罢了。
所以这个女人无视生活。她不抵抗、不反对、不摇旗呐喊。只是无视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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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之眼 — 写在前面 - [原创作品]
2008-03-01
这个小小的尝试,就是第一次写长篇(至少是设定为长篇)的文。
想起以往多次写文的经历,印象中似乎没有几个“长篇”能够被我写够1000字以上的,所有都半途而废了。而在我半途而废的时候,还居然用SK的话来自我安慰。SK的话大意是说,自己在19岁是不敢开始奇幻小说的写作,否则就要陷入托尔金的思维模式里了;于是后来,多年以后,SK写成了黑暗塔系列。
不过这次大概是真的下了决心想写一次了,就当作是一个有趣的试验。不过话说回来,因为这篇文,我整个礼拜脑子里都好象塞满了奇异的想象,剧情一次又一次的删改。只怕结果出来并不如人意。
这只是个小尝试,只是个尝试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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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
so why not sing a song with me, Allen Ginsberg? im standing right in front on the gate, but im strengthless. Hell, you know what? that's a chance for road life but im heartless now. so give me your book, your selected poems. i can make a remark, maybe write articles about them, always talk about them as the greatest in the history. (but they aren't. although they are not.) i can also send my articles to those famous newspapers. though you've already famous enough, there are already so many articles about you. i don't care it any way.so just give me a book. and let's sing a song, Allen.
2.
“啊,啊。即使如此,我还想看到更多、更多。我不想知道那些人生意义,那根本不是一个有价值的问题。我当然为他们高兴,那些幸福的人们。但我想的却是结局。我想看到一切倒塌、陷入深渊。而在您身上我看到的是亮光——是这样的光,它无法着亮重点,无法照亮深谷。即使它是如此努力,这种努力却是如此地微不足道。
“啊、啊!他、她、他们、路上的行人,摩天大楼电梯沸腾的人潮,没有目的地的人潮。他们是多么相似,一模一样的克隆,经历的是那样不不同,得到的却是一模一样的喜悦、悲伤、幸福或是不幸。
“而我想看到的只是毁灭。我想看到终点,不仅仅是我的终点,不仅仅是我能够看到的那些。不、不仅是如此,而是更多、更多!
“混沌、混沌。对您来说只是混沌。而在我眼里却是那样清晰。毁灭的终结,灾难的终结。而尝试也是毁灭性的,勇气也是灾难性的。但混沌是如此的清晰。”
3.
上帝不是一个有形的个体。既不是有形的,也不是个体。而我们不能因此就否定他(原谅我,使用了这个“他”)的存在。而他正是无处不在。他不是命运,但有人称他为“卡”——我们看不见,但不等于他不存在。
人类社会不过是一场建立在毁灭的风险之上的狂欢舞会。而我们偏偏是如此地自以为是,不可一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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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空中的一次短暂迁移 - [原创作品]
2007-09-01
故事只不过是这样的。
我一上地铁就注意到了那个人。一个站之后我身边空下一个位置,我坐下来,那个人就在我的正对面。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,或者是个打扮成熟的小孩。现在,那个人坐在我对面,穿着黑色上衣和深色紧身扎脚牛仔裤。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,以为他是个玩EMO的孩子;毕竟在EMO还没有流行开来的时候,那种虽然不夸张但是很奇怪的打扮总是会引起我的注意。当然,他不是。看第二眼的时候就不觉得他是了,因为染成了棕色的头发和不够长的刘海。但是无论如何,我已经注意到他了。不知道是为什么。总之,现在我们是同行者。全车的人都是同行者。想到这里我觉得很不舒服,我不知道车里还有没有其他人有着同样的想法。我旁边的两女一男三个同伴,靠在扶手上打GBA的中年男人,把头发电得非常夸张的女大学生,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,背着羽毛球拍的小学生,还有其他的数不清的人。
而我正对面那个人一直在闭着眼睛打瞌睡。
后来在四五站后,我要下车转线。车里面已经站满了人,然后一到站,几乎全部人都涌了出去。不过我没有看到那个人,因为我们中间的过道上有太多的人了。
转线要先搭扶手电梯上去站厅,通过站厅再下去另一条地铁线的站台。无论是上去的电梯还是下去的,都挤满了人;但是更恐怖的状况在站台。站台上站满了人,看过去是一片黑压压的人潮。
现在我又想到那个人。当然,我没有见到他。
我在人潮中艰难地移动,希望能够找到一个人比较少的地方,但是没有,到处都是人。而这个站居然还没有安装屏蔽门;没有谁会这么容易被挤下去,大家都站在黄线后面。于是我随便站在一边,有两三个人挤到我前面。然后我又想到同行者。黑色的、无序的人潮,说不定有几个认识的人混在里面。黑色的、无序的人潮。
我绝对没有想到,也不可能会想得到。
当我被人们挤车厢里的时候,周围每一寸地方都站着人。我只好靠着一条钢柱站着,柱子上起码有另外的十只手。幸好地铁从来都不会摇晃得厉害。然后我抬起头在车厢里扫了一圈。
那个人背对着我站在五米以外的地方。
同行者。
我突然想,说不定我们还会在同一个地方下车,假如是,说不定还是邻居(我从来就不知道我隔壁住着什么人),然后仍然是一辈子的陌生人。
所以当我们真的在同一站下车的时候,我更惊讶了(也许还有其他人,我没注意到的人,也是我的同行者,一直与我一起转线,一起下车,更多的人)。
但是没有继续了。我在电梯上的时候,他在我左边走过,走向另外一个出口。
在转到我家所在的那条巷子之前,我下意识地看了马路对面一眼。无数的人,拥挤,黑色的人潮。而那个人,居然直直地在人行道上晃过。
他当然没看到我,一开始就没有。同行者。
那种感觉始终让我不寒而栗。
2007-8-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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呕吐与秘密奇迹
以下我要讲的这件事,其实在我自己身上也发生过,我相信,在很多人身上都发生过,只是形式不大一样;而我所要讲述的这个,可能是最有趣的版本了。
有些事情的发生可能会改变你的一生。
那个时候很流行“成功讲座”,报纸、传单、网络、甚至是手机短信,到处都充斥着“参与XX成功讲座,让你拥有成功的一生”。虽然我从没去过,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去,但是却很主观地认为这种讲座毫无意义。至于市面上教人如何成材致福的书,我也是从不去看的。“成功”是要靠自己努力的事,同时也要受到外界的影响,但这种“影响”绝对不是来自“成功讲座”。
后来有一天,我的一个朋友突然扔给我一张传单,又是“成功讲座”的广告;本来我随手就要扔了,然而朋友却告诉我这次有点不同。那张传单很大,和A4纸差不多,正面印着时间与地点,背面是密密麻麻的讲座介绍。介绍里无非又是那些内容,不过却提到了几个我所熟悉的、不太著名的外国乐队的成功历程。朋友对我说:“他们居然知道这个!呵,你不觉得应该去看看吗?”我没说什么,但心里的确有点想去。
然后在讲座的那一天,我故意使自己无所事事,便心安理得地拿着朋友的传单往上面那个地址进发。我坐在公共汽车里,又一次拿出了那张传单,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,居然有点头晕目眩。于是一个不小心,那张纸从我手中滑落到了地上。一个年轻人帮我从地上捡起纸片递过来,我向他道了谢,他顺口搭话道:“诶,你打算去成功讲座吗?”我点点头。“成功可不是靠这些的,”他停下,然后接着说,“想知道怎样成功吗?成功靠的是一些看上去不起眼小事,你知道,这些事,或者只是一件事,可能会改变你的一生。”
“恩,没错。偶尔去听一下讲座,也许就改变了一生了。”
“哈哈,那当然也没说错。不过,我认为我能讲一个有更有趣的‘成功讲座’。”
于是,十分钟以后,两个陌生人就坐在路边的咖啡店里开始聊了起来,当然在这当中,我更多是成为一个听者的角色。
“这样说吧,在别人眼里我也许算不上一个成功者,不过我觉得我成功了,比起从前——并不是很久以前,我已经成为了一个成功者。
“你知道很多人年少的时候都不太勤奋,甚至到处去搞三搞四的,这种现象很常见,以至于当它发生在我身上的时候,我并不觉得奇怪。一点都不奇怪,中学时,我的朋友们便是这样的,饱食终日无所事事,上课就睡觉,下课就玩,上学只是为了等放学,放学又找外面的人继续玩。在那种生活状态下的人,通常都是成绩很差,与老师关系紧张的,然而却又有许许多多的‘好学生’在羡慕他们。于是有时候羡慕就发展成了模仿;更何况又是我的朋友们这样做,又形成了一种相互影响。
“不过我比那些人幸运。当我也成为了那样的一个人的时候,成绩居然也没有变得很差——恩,退步肯定是有的啦,但那不打紧。所以我就一直很享受我的‘生活’,完全不认为那是一种,怎么说呢,堕落肯定算不上的,放纵吧,有一点儿。
“后来考高中的时候,我也理所当然地考上了,虽然不是名校,但是也算是那么一所过得去的学校。这在我那堆朋友里真的是太少见了。所以我又更放松了,因为一种不应该存在的优越感。
“读过高中的人都知道,高中不是靠小聪明就能混过去的,终于,我的成绩也越来越差,差到了倒数。总有人要倒数的,我那个时候这样想。我尽可能地‘忽略’我后进生的身份,仍然是那样屡教不改。
“我并不是没意识到这个问题——我可能大专都考不上,但是我不在乎,还没到高三,我相信还有机会。可是我从不努力,仍然和那些初中时代的朋友们到处去做一些无聊的事,过着无聊的生活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于是我说:“那也很正常,很多人都是这样的。”
然后他换一种故作神秘的语气说“终于有一天,事情就发生了。”
我又耸耸肩
他继续说他的故事。
“那次考试,我考了全班倒数第一。虽然我‘倒数’,但从来没到‘第一’的程度。知道成绩的时候,我觉得我要当场晕倒了。当然我没有真的晕倒。那天放学在公车里的时候,我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,捏着成绩单,不时拿出来看一看。”
“于是你就发奋,然后成功了?”我问道。如果故事是这样的话,那真够无聊的。也许我该去听成功讲座比较好。
“哈哈。当然了,这样的成绩的确很令人痛苦,然而绝对没痛苦到可以让你发奋图强的地步。”他说,“接下来,那件事就发生了。我的意思是,the turning point,改变命运的。”
“车上的人并不是很多。我站在公车的铁柱旁边,用一只手扶着,一边想着成绩,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。这时,一群初中生,后来从他们对话可以判断出他们是初二的,上了车。有男有女,留着那种一看就不是好学生的发型,几个人说说笑笑地。我还记得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:他们很幸福,能够那么愉快地生活。然后我又看了一眼坐在我前面的一个小胖子,看上二十出头,大概已经在工作了,手上拿着一部PSP在打游戏;由于我站着,所以什么都看得到。感觉上,他也很快乐。
“可是情况发生了改变。
“一种眩晕的感觉突然袭来。我又很突然地改变了想法。我听着那些初中生聊着很幼稚的话题,产生了无限的厌恶。
“胃部突然产生一种不适,然后愈演愈列。只要看一眼那些人,就会更不舒服。我一直想、不断想:这种人怎么还生活在世界上,他们是如此地无聊,他们的生活居然是如此地无趣。人生怎么可以是那个样子?我初中的年代已经过去了,再也不能生活在幼稚当中;然而我还没到二十岁,我二十岁的时候,绝对不能坐在公车上打游戏打发时间。
“下一个停站虽然我还没到家,但是却忍不住冲了出去,跑进公厕里狂吐起来。然后我觉得我简直要虚脱了。
“我走在路上的时候,看到夕阳照射下来。那些行人就匆匆地走过。怎么说呢,总之那种感觉又开始变得很强烈。那些把头发电得卷卷的浓妆艳抹女人,听着MP3的上班族,挤公车的学生,和其他的那些人,他们的形象不断在我脑子里出现。
“那天晚上我在家里吐了5次,吃什么吐什么,整个人都软了,以至于父母都劝我去看病了。事实上不需要看病,我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。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餐,我又连吐了3遍。我虚脱地躺在沙发上,突然想,那是上天来拯救我了。
“自从那次以后,我就换了一个人似的——不是我自己那样说,我身边所有人都看得出来。以前的那些朋友也几乎全部没有再联络了——你知道的,就是渐渐地渐渐地,然后终于有一天,你发现,你自己已经完全和过去再见了。我身体变得很好,几乎没怎么得病,至于呕吐,那是再也没发生过的了。
“后来我终于考上了大学——重点大学,靠我自己的努力。那是任何人在我高一的时候都无法想象的。然而我真的做到了。就这样。其实很简单。”
“啊,很有趣。”我说。
“是啊,我还以为你会不怎么想听。”
“怎么会呢,很有趣。真的。”
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个年轻人。成功讲座仍然在城市里不断进行着,而更多的人依旧不会去。成功就是那么简单,哪里需要听什么讲座。只是我每次想起年轻人的故事,都会给它添上了一层神秘性。
假若他看到了我的文章,假若他还记得讲向一个陌生人讲述过一段如此振奋的经历,那么他就真的看到了成功。不仅是他的成功,也是我的。
2007-7-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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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的阳光飞泻
池塘里被蒸干的话语
漂浮在空气中
沉默说出了第一句话
连死亡都要流下温热的眼泪
你害怕吗?
我不害怕
害怕是弱者无力的反抗
重心后移,倒退一步
像一支粉笔被拦腰折断
我仍能看到
破碎的粉末四处飘扬
2007-5-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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醒来
1
每一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,越是光明的人他的影子就越黑暗。
人对血腥和暴力是有需求的,魔术师想,只是人不敢做出残暴的事情而已。为什么呢?因为人有道德,还是因为人害怕舆论的谴责和法律的制裁?也许只是单纯的不敢而已。无论如何,正因为这样,所以才有成百上千的观众前来观看诸如“刀锯美人”、“火烧魔术师”之类的低俗魔术,而魔术师才得以维持生计。
把人切成两半,烧人,用叉子刺穿人的身体……真是低俗,魔术师真的觉得自己很低俗,尽管他已经进行过无数场的演出,但每一场表演开始之前他都会这样想。人们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?居然还以此为乐!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觉得头脑混乱了。最近几次演出的时候,他看到观众席上坐满的人,甚至会有想呕吐的感觉。他曾经喜欢魔术,他曾经崇拜那些在舞台上走来走去、摆弄着各种道具的著名魔术师。但现在他只想吐。自从他成为魔术师以来,这么多年,他再也不喜欢魔术了。但他又不得不继续他的表演,为了学习魔术,他荒废了太多青春,现在他只会演出魔术,只有这样才能维持生计。然而他成名了。
今天是最后一次。
虽然别人都他是伟大的魔术师,他却一点不喜欢这样。一直以来他总是想,只要赚够了钱就退休,不再登上这个舞台。而今天,时候到了。演出结束的时候,他将要这样说:“各位观众你们好,今天是我的最后一场表演,以后我不再是一个魔术师了。”接着观众席会沉默,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热烈而持久的掌声,他将在掌声中退场。想到这里他就觉得高兴。今天将是值得纪念的一天。
他笑了。
……
最后一个节目,他叫助手把他反绑起来,再关到一个木箱子。两个助手举着熊熊的火把从幕后小跑出来,点燃木箱。木箱烧起来。你说他会不会真的烧死在木箱里?……其实大家都知道到底要发生什么事,却仍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地看魔术。
过了一会儿,助手们举起白色的布帘,接着布帘放下,魔术师出现在后面。掌声响起。
然后一个助手递给他一支麦克风,他说:“各位观众你们好,今天是我的最后一场表演,今天后我就要退休了,以后我不再是一个魔术师。”他深深的鞠躬。观众席沉默,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热烈而持久的掌声,一个少女抱着一束花跑上舞台。这个狂热的人,他想道。
观众席上,魔术师的妻子泪流满面。
2
停车场里,助手们把道具装到车的后箱。魔术师瞥了一眼,看到那个箱子和钢刀片。刀锯美人。真是个经典的老魔术,但是今天却并没有表演。
“今天我来开车吧,你有点太激动了。”这时候,魔术师的妻子微笑着这样说道。
“没事,我来。”魔术师说着,一边把花扔到车的后排。他觉得很轻松,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。
车子缓缓驶出大楼的时候,魔术师觉得自己甚至听到观众们的议论。最后一次,最后一次就这样结束了。他漫长的生涯。一切都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进行,观众的反应也和预料中的一样。不过。
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,总是缺少了些什么。
他跟妻子说:“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儿。”妻子回答:“有什么,是不是有点遗憾呐。”他们调侃似的,真的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愉悦。
半小时后,他把车停在车库里,然后上楼睡觉。他现在只想睡觉。在他即将睡着的时候,他听到妻子在耳边说:“你会不会觉得可惜了,因为以后我们就要过和普通人一样的日子了。”他含糊地回答:“我们本来就只是普通人。……”他好像还想说什么,不过下一秒钟,他已经进入梦乡。结束了,结束了。妻子想,明天早上要早点起来,弄一顿可口的早餐,上午去逛逛超市,下午也许可以和丈夫一起去看看电影。她其实很高兴。真的。
不过其实还没结束。
半夜,魔术师的妻子突然听到发动机响起的声音。当她模模糊糊醒来的时候,她发现魔术师已经不在了。
3
她先是叫唤了几声,没有人答应。屋子里的确只有她一个人。她觉得奇怪,于是迅速披上衣服,决定去楼下的车库看看。
一片寂静,虽然开了灯,但她下楼梯的时候仍然是觉得有点害怕。每走一步,楼下就传来“噔”的一下回声。黄色的灯光下,全是暖洋洋的空虚。
今天其实是她第一次看自己的丈夫表演魔术,因为她从来不觉得这种游戏有趣。相反,她觉得害怕,尤其是木箱点火的一瞬间。这种危险的东西到底是谁发明的?她其实知道丈夫不喜欢魔术了,也曾劝说过要他退出这一行,但丈夫总是推说自己没有其它技能,没赚够钱之前不可能退出。而今天,她真的很高兴。今天将是值得纪念的一天,她是这样想的。
黄色的灯光在她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。她打了一个冷颤。
终于来到车库门前,她推开大门,用手在旁边的墙上摸索着灯的开关。当灯突然亮起来的时候,她甚至没力气叫喊。她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。
她完全愣了——那个刀锯美人的箱子两边分开了,分开的地方插着刀片。其中一端,伸出一个少女的头。她认出来,是那个献花的少女。张大的眼睛,惨白的脸,头发从空中垂下来,就像一条瀑布。就在几个小时之前,她笑地那么灿烂。鲜红的血从钢刀上流下来,满地血迹。车子不在了。然后她终于叫起来。
回过神来之后,她冲回屋里。
半个小时以后,屋子前围满了警车。几个警察在屋子里走来走去,其中一个在同缩在沙发上的女主人谈话,但女主人仍然神情呆滞,脸色苍白。
外面,几辆警车向个公路开去,分头寻找失踪的魔术师。
4
其中一辆警车上,两个警察聊起天来。
“噢,那个可怜的人。”
“你是说魔术师?还是那个女的?”
“当然是死去的那个。真倒霉,她大概是那魔术师狂热的追随者。也许她是散场以后跟踪魔术师回家的。毕竟以后再也没机会看他演出了。”
“不过,听说那个魔术师最后一场演出没有表演把助手切成两半那个魔术。”
“哈,你说会不会就是这样,他心有不甘,所以才把那女的杀掉了。”
“死在魔术里。你真有想象力。”
“也许他半夜醒来喝点水或者上厕所的时候发现了那个女孩,就借口说告诉她那个魔术是怎样演的,然后就把她切成了两半。”
“不会吧!不过他演了这么多年,可能已经有点神经质了。也许是接受不了突然退休。”
“呵,你说他会不会把车开到远郊,在车上淋汽油,再自己绑起来……”
“自己烧自己?能成么。”
“就像那个烧木箱的魔术一样呢。”
“哈哈哈,你真应该去当写小说的。”
车里爆发出一阵笑声。
二十公里外,一辆汽车爆炸,闪出一阵耀眼的火光。
浓烟滚上来,却混在了黑夜的颜色里面。
2007-3-31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