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呕吐与秘密奇迹
以下我要讲的这件事,其实在我自己身上也发生过,我相信,在很多人身上都发生过,只是形式不大一样;而我所要讲述的这个,可能是最有趣的版本了。
有些事情的发生可能会改变你的一生。
那个时候很流行“成功讲座”,报纸、传单、网络、甚至是手机短信,到处都充斥着“参与XX成功讲座,让你拥有成功的一生”。虽然我从没去过,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去,但是却很主观地认为这种讲座毫无意义。至于市面上教人如何成材致福的书,我也是从不去看的。“成功”是要靠自己努力的事,同时也要受到外界的影响,但这种“影响”绝对不是来自“成功讲座”。
后来有一天,我的一个朋友突然扔给我一张传单,又是“成功讲座”的广告;本来我随手就要扔了,然而朋友却告诉我这次有点不同。那张传单很大,和A4纸差不多,正面印着时间与地点,背面是密密麻麻的讲座介绍。介绍里无非又是那些内容,不过却提到了几个我所熟悉的、不太著名的外国乐队的成功历程。朋友对我说:“他们居然知道这个!呵,你不觉得应该去看看吗?”我没说什么,但心里的确有点想去。
然后在讲座的那一天,我故意使自己无所事事,便心安理得地拿着朋友的传单往上面那个地址进发。我坐在公共汽车里,又一次拿出了那张传单,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,居然有点头晕目眩。于是一个不小心,那张纸从我手中滑落到了地上。一个年轻人帮我从地上捡起纸片递过来,我向他道了谢,他顺口搭话道:“诶,你打算去成功讲座吗?”我点点头。“成功可不是靠这些的,”他停下,然后接着说,“想知道怎样成功吗?成功靠的是一些看上去不起眼小事,你知道,这些事,或者只是一件事,可能会改变你的一生。”
“恩,没错。偶尔去听一下讲座,也许就改变了一生了。”
“哈哈,那当然也没说错。不过,我认为我能讲一个有更有趣的‘成功讲座’。”
于是,十分钟以后,两个陌生人就坐在路边的咖啡店里开始聊了起来,当然在这当中,我更多是成为一个听者的角色。
“这样说吧,在别人眼里我也许算不上一个成功者,不过我觉得我成功了,比起从前——并不是很久以前,我已经成为了一个成功者。
“你知道很多人年少的时候都不太勤奋,甚至到处去搞三搞四的,这种现象很常见,以至于当它发生在我身上的时候,我并不觉得奇怪。一点都不奇怪,中学时,我的朋友们便是这样的,饱食终日无所事事,上课就睡觉,下课就玩,上学只是为了等放学,放学又找外面的人继续玩。在那种生活状态下的人,通常都是成绩很差,与老师关系紧张的,然而却又有许许多多的‘好学生’在羡慕他们。于是有时候羡慕就发展成了模仿;更何况又是我的朋友们这样做,又形成了一种相互影响。
“不过我比那些人幸运。当我也成为了那样的一个人的时候,成绩居然也没有变得很差——恩,退步肯定是有的啦,但那不打紧。所以我就一直很享受我的‘生活’,完全不认为那是一种,怎么说呢,堕落肯定算不上的,放纵吧,有一点儿。
“后来考高中的时候,我也理所当然地考上了,虽然不是名校,但是也算是那么一所过得去的学校。这在我那堆朋友里真的是太少见了。所以我又更放松了,因为一种不应该存在的优越感。
“读过高中的人都知道,高中不是靠小聪明就能混过去的,终于,我的成绩也越来越差,差到了倒数。总有人要倒数的,我那个时候这样想。我尽可能地‘忽略’我后进生的身份,仍然是那样屡教不改。
“我并不是没意识到这个问题——我可能大专都考不上,但是我不在乎,还没到高三,我相信还有机会。可是我从不努力,仍然和那些初中时代的朋友们到处去做一些无聊的事,过着无聊的生活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于是我说:“那也很正常,很多人都是这样的。”
然后他换一种故作神秘的语气说“终于有一天,事情就发生了。”
我又耸耸肩
他继续说他的故事。
“那次考试,我考了全班倒数第一。虽然我‘倒数’,但从来没到‘第一’的程度。知道成绩的时候,我觉得我要当场晕倒了。当然我没有真的晕倒。那天放学在公车里的时候,我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,捏着成绩单,不时拿出来看一看。”
“于是你就发奋,然后成功了?”我问道。如果故事是这样的话,那真够无聊的。也许我该去听成功讲座比较好。
“哈哈。当然了,这样的成绩的确很令人痛苦,然而绝对没痛苦到可以让你发奋图强的地步。”他说,“接下来,那件事就发生了。我的意思是,the turning point,改变命运的。”
“车上的人并不是很多。我站在公车的铁柱旁边,用一只手扶着,一边想着成绩,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。这时,一群初中生,后来从他们对话可以判断出他们是初二的,上了车。有男有女,留着那种一看就不是好学生的发型,几个人说说笑笑地。我还记得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:他们很幸福,能够那么愉快地生活。然后我又看了一眼坐在我前面的一个小胖子,看上二十出头,大概已经在工作了,手上拿着一部PSP在打游戏;由于我站着,所以什么都看得到。感觉上,他也很快乐。
“可是情况发生了改变。
“一种眩晕的感觉突然袭来。我又很突然地改变了想法。我听着那些初中生聊着很幼稚的话题,产生了无限的厌恶。
“胃部突然产生一种不适,然后愈演愈列。只要看一眼那些人,就会更不舒服。我一直想、不断想:这种人怎么还生活在世界上,他们是如此地无聊,他们的生活居然是如此地无趣。人生怎么可以是那个样子?我初中的年代已经过去了,再也不能生活在幼稚当中;然而我还没到二十岁,我二十岁的时候,绝对不能坐在公车上打游戏打发时间。
“下一个停站虽然我还没到家,但是却忍不住冲了出去,跑进公厕里狂吐起来。然后我觉得我简直要虚脱了。
“我走在路上的时候,看到夕阳照射下来。那些行人就匆匆地走过。怎么说呢,总之那种感觉又开始变得很强烈。那些把头发电得卷卷的浓妆艳抹女人,听着MP3的上班族,挤公车的学生,和其他的那些人,他们的形象不断在我脑子里出现。
“那天晚上我在家里吐了5次,吃什么吐什么,整个人都软了,以至于父母都劝我去看病了。事实上不需要看病,我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。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餐,我又连吐了3遍。我虚脱地躺在沙发上,突然想,那是上天来拯救我了。
“自从那次以后,我就换了一个人似的——不是我自己那样说,我身边所有人都看得出来。以前的那些朋友也几乎全部没有再联络了——你知道的,就是渐渐地渐渐地,然后终于有一天,你发现,你自己已经完全和过去再见了。我身体变得很好,几乎没怎么得病,至于呕吐,那是再也没发生过的了。
“后来我终于考上了大学——重点大学,靠我自己的努力。那是任何人在我高一的时候都无法想象的。然而我真的做到了。就这样。其实很简单。”
“啊,很有趣。”我说。
“是啊,我还以为你会不怎么想听。”
“怎么会呢,很有趣。真的。”
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个年轻人。成功讲座仍然在城市里不断进行着,而更多的人依旧不会去。成功就是那么简单,哪里需要听什么讲座。只是我每次想起年轻人的故事,都会给它添上了一层神秘性。
假若他看到了我的文章,假若他还记得讲向一个陌生人讲述过一段如此振奋的经历,那么他就真的看到了成功。不仅是他的成功,也是我的。
2007-7-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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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的阳光飞泻
池塘里被蒸干的话语
漂浮在空气中
沉默说出了第一句话
连死亡都要流下温热的眼泪
你害怕吗?
我不害怕
害怕是弱者无力的反抗
重心后移,倒退一步
像一支粉笔被拦腰折断
我仍能看到
破碎的粉末四处飘扬
2007-5-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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醒来
1
每一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,越是光明的人他的影子就越黑暗。
人对血腥和暴力是有需求的,魔术师想,只是人不敢做出残暴的事情而已。为什么呢?因为人有道德,还是因为人害怕舆论的谴责和法律的制裁?也许只是单纯的不敢而已。无论如何,正因为这样,所以才有成百上千的观众前来观看诸如“刀锯美人”、“火烧魔术师”之类的低俗魔术,而魔术师才得以维持生计。
把人切成两半,烧人,用叉子刺穿人的身体……真是低俗,魔术师真的觉得自己很低俗,尽管他已经进行过无数场的演出,但每一场表演开始之前他都会这样想。人们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?居然还以此为乐!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觉得头脑混乱了。最近几次演出的时候,他看到观众席上坐满的人,甚至会有想呕吐的感觉。他曾经喜欢魔术,他曾经崇拜那些在舞台上走来走去、摆弄着各种道具的著名魔术师。但现在他只想吐。自从他成为魔术师以来,这么多年,他再也不喜欢魔术了。但他又不得不继续他的表演,为了学习魔术,他荒废了太多青春,现在他只会演出魔术,只有这样才能维持生计。然而他成名了。
今天是最后一次。
虽然别人都他是伟大的魔术师,他却一点不喜欢这样。一直以来他总是想,只要赚够了钱就退休,不再登上这个舞台。而今天,时候到了。演出结束的时候,他将要这样说:“各位观众你们好,今天是我的最后一场表演,以后我不再是一个魔术师了。”接着观众席会沉默,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热烈而持久的掌声,他将在掌声中退场。想到这里他就觉得高兴。今天将是值得纪念的一天。
他笑了。
……
最后一个节目,他叫助手把他反绑起来,再关到一个木箱子。两个助手举着熊熊的火把从幕后小跑出来,点燃木箱。木箱烧起来。你说他会不会真的烧死在木箱里?……其实大家都知道到底要发生什么事,却仍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地看魔术。
过了一会儿,助手们举起白色的布帘,接着布帘放下,魔术师出现在后面。掌声响起。
然后一个助手递给他一支麦克风,他说:“各位观众你们好,今天是我的最后一场表演,今天后我就要退休了,以后我不再是一个魔术师。”他深深的鞠躬。观众席沉默,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热烈而持久的掌声,一个少女抱着一束花跑上舞台。这个狂热的人,他想道。
观众席上,魔术师的妻子泪流满面。
2
停车场里,助手们把道具装到车的后箱。魔术师瞥了一眼,看到那个箱子和钢刀片。刀锯美人。真是个经典的老魔术,但是今天却并没有表演。
“今天我来开车吧,你有点太激动了。”这时候,魔术师的妻子微笑着这样说道。
“没事,我来。”魔术师说着,一边把花扔到车的后排。他觉得很轻松,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。
车子缓缓驶出大楼的时候,魔术师觉得自己甚至听到观众们的议论。最后一次,最后一次就这样结束了。他漫长的生涯。一切都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进行,观众的反应也和预料中的一样。不过。
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,总是缺少了些什么。
他跟妻子说:“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儿。”妻子回答:“有什么,是不是有点遗憾呐。”他们调侃似的,真的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愉悦。
半小时后,他把车停在车库里,然后上楼睡觉。他现在只想睡觉。在他即将睡着的时候,他听到妻子在耳边说:“你会不会觉得可惜了,因为以后我们就要过和普通人一样的日子了。”他含糊地回答:“我们本来就只是普通人。……”他好像还想说什么,不过下一秒钟,他已经进入梦乡。结束了,结束了。妻子想,明天早上要早点起来,弄一顿可口的早餐,上午去逛逛超市,下午也许可以和丈夫一起去看看电影。她其实很高兴。真的。
不过其实还没结束。
半夜,魔术师的妻子突然听到发动机响起的声音。当她模模糊糊醒来的时候,她发现魔术师已经不在了。
3
她先是叫唤了几声,没有人答应。屋子里的确只有她一个人。她觉得奇怪,于是迅速披上衣服,决定去楼下的车库看看。
一片寂静,虽然开了灯,但她下楼梯的时候仍然是觉得有点害怕。每走一步,楼下就传来“噔”的一下回声。黄色的灯光下,全是暖洋洋的空虚。
今天其实是她第一次看自己的丈夫表演魔术,因为她从来不觉得这种游戏有趣。相反,她觉得害怕,尤其是木箱点火的一瞬间。这种危险的东西到底是谁发明的?她其实知道丈夫不喜欢魔术了,也曾劝说过要他退出这一行,但丈夫总是推说自己没有其它技能,没赚够钱之前不可能退出。而今天,她真的很高兴。今天将是值得纪念的一天,她是这样想的。
黄色的灯光在她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。她打了一个冷颤。
终于来到车库门前,她推开大门,用手在旁边的墙上摸索着灯的开关。当灯突然亮起来的时候,她甚至没力气叫喊。她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。
她完全愣了——那个刀锯美人的箱子两边分开了,分开的地方插着刀片。其中一端,伸出一个少女的头。她认出来,是那个献花的少女。张大的眼睛,惨白的脸,头发从空中垂下来,就像一条瀑布。就在几个小时之前,她笑地那么灿烂。鲜红的血从钢刀上流下来,满地血迹。车子不在了。然后她终于叫起来。
回过神来之后,她冲回屋里。
半个小时以后,屋子前围满了警车。几个警察在屋子里走来走去,其中一个在同缩在沙发上的女主人谈话,但女主人仍然神情呆滞,脸色苍白。
外面,几辆警车向个公路开去,分头寻找失踪的魔术师。
4
其中一辆警车上,两个警察聊起天来。
“噢,那个可怜的人。”
“你是说魔术师?还是那个女的?”
“当然是死去的那个。真倒霉,她大概是那魔术师狂热的追随者。也许她是散场以后跟踪魔术师回家的。毕竟以后再也没机会看他演出了。”
“不过,听说那个魔术师最后一场演出没有表演把助手切成两半那个魔术。”
“哈,你说会不会就是这样,他心有不甘,所以才把那女的杀掉了。”
“死在魔术里。你真有想象力。”
“也许他半夜醒来喝点水或者上厕所的时候发现了那个女孩,就借口说告诉她那个魔术是怎样演的,然后就把她切成了两半。”
“不会吧!不过他演了这么多年,可能已经有点神经质了。也许是接受不了突然退休。”
“呵,你说他会不会把车开到远郊,在车上淋汽油,再自己绑起来……”
“自己烧自己?能成么。”
“就像那个烧木箱的魔术一样呢。”
“哈哈哈,你真应该去当写小说的。”
车里爆发出一阵笑声。
二十公里外,一辆汽车爆炸,闪出一阵耀眼的火光。
浓烟滚上来,却混在了黑夜的颜色里面。
2007-3-3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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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轻轻地摇床
她没有醒来黑暗掩盖在她的脸上
没有光辉的早晨
两只黑色的玻璃球
恐惧消失在天花板
沉默,沉默
死亡是一张薄膜
透明地悬挂在不存在的
空间
没有下一次,今天
你将忘记的不仅是她的脸
2007-3-1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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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么样的压力会迫使你去杀一个人?. - [斯蒂芬·金大爷的阁楼]
2007-02-22
怎样的阳光少年会沦落为杀人犯?
怎样的十三岁男孩会拥有一个比黑暗更黑暗的阴暗面?
那不是一个恐怖小说,而是比恐怖小说更恐怖。
什么样的压力能迫使你去杀一个人?读《纳粹高徒》就有这种感受了。只是读,就会有巨大无比的压力。我只能说Stephen King***太强了。
故事从一个想成为侦探的小男孩的一个侦探游戏开始,不过小男孩最终没能成为一个侦探。秘密总是拥有强大的吸引力,有时候甚至像黑洞——或者,根本就是黑洞,可以把你吸进去。而你就一去不复返了。
老人要摆脱这个黑洞,但在他以为摆脱的时候,却被这孩子一脚踹进去了。于是他们就一起跌进去,再也回不了头。
人大概就是有天生的血腥的一面,所以想避免都无法避免。哭吧,哭吧,心脏病发作吧!
这是你夏日的沉沦。
(再也不敢重读的——《纳粹高徒》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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伤口
最重要的事情也往往难以启齿,你不好意思说出口,因为语言会缩小事情的重要性。
——斯蒂芬·金《尸体》
1
就是这么一回事。
我和金凯是在一个摇滚乐迷的圈子里认识的。在那个时候,摇滚虽然不是刚在中国登陆,但这种热潮始终无法蔓延。国内地下音乐发展的再红火,欧美的唱片卖得再好,仍是只一种非主流里面的主流。也许就是这样的一种东西才会需要一个“圈子”。而我们这个圈子只是校内的。金凯不是和我同一级,而是我的“学姐”(这真是一个恶心的称呼,我们总会笑着这样说)。
生活里有的事情就是特别奇怪,有一件就是你我公认的:人么,对陌生人的信任总是多于对朋友这类熟悉的人。那个时候尽管我和李瑾认识很久了,我却仍觉得我们之间有着一种很厚很厚的隔膜(到现在仍是如此,但我不再去想它)。还有一件事,那个时候我们“流行”互相嘲笑。有时候我们和李妍徽混在一起的时候,李瑾会装作严肃但却是开玩笑地抱怨李妍徽“盗用”她的姓氏。那时候,在学校寄宿的人不多,所以留校晚修的人也不多。我们经常在晚修的时候坐在一起聊天,而且一聊就是一整晚,有时候就是几个无聊的笑话也会让我们笑好几个小时。但是关于认识金凯这件事,我却一直没有告诉她们。
2
生活里有的事情就是特别奇怪。当我和金凯刚认识的时候,就好像已经“无话不谈”。我记得一开始是她对我说:“你好,我叫金凯。”然后我回话:“我叫陈理埃,很高兴认识你。”不过后来我们只在手机上“谈”——我们只是发短信。现在回想起来,我与她见面的次数不多,甚至是很少,我能想起来的不超过五次,而且我也很少(或者说是根本没有)在学校里偶然地遇见她。
但是,你也知道,当一个人跟你熟悉了之后,你就会开始发现这个人的缺点,有时候这个缺点也许是你最最难以忍受的。当然,我“发现”的金凯的那个缺点还没到难以忍受的地步。不过,我就是那样的一个人,我绝不会告诉她“我很讨厌你这样”,或者“我不喜欢你那样”。就是这样——她总会有些无病呻吟的情绪——年轻人都喜欢这样,不是吗?就是这样。而且她会做出在手上刻字,或者戳手指,诸如此类的事情。不过后来我发现不仅仅是这样,而是比这个要糟糕得多。
3
方筑馨,我以前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。我是在她身上开始了解到各种奇怪的行为。
她第一次在手腕上刻字,是因为她被迫(?)要跟她男友分手。分分合合,我不知道其中又经历了什么,总之他们后来还是没有分手。可是她在手腕上刻的字却越来越多——但也不算是越来越多,只是她不断地把原来的那个字越刻越深。
我相信为数不少的青少年都做过这样的事,不仅是无病呻吟,还要折磨自己的身体以告诉别人:“我不是无病呻吟!”当然,这其中肯定也有“有病呻吟”的人。不能否认的是,有的人的确会被各种各样的遭遇折磨得不似人形,而世界上也总会有意志脆弱的人。
方筑馨的父亲是个严厉的人,但由于工作关系,长期不在家。当他回来的时候,她会戴上一只表面很大的手表,把伤痕整个遮盖起来。不过最后,她与她的男友还是没能逃脱分手的命运,结局是,方筑馨留学去了。就是一个不了了之。每次我想起这个故事,都会觉得好笑。也许应该是可笑吧。
4
我相信金凯最初会这样,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。无非就是这样那样的感情问题。事情说了出来就不再重要了。我们总是经历着各种各样的事,我们总以为它们是天大的事,可是……谁知道呢?她甚至对我说过想自杀,但,我也相信她绝对不会真的自杀。说起来轻松,做起来一点都不容易。可是每当我说出那些安慰性质的话时,却真感到惭愧。
周末的时候,她会一边复习(她其实还是很努力的)再一边割一下手臂。要是让她妈看到就不得了了,不过她说:“关在房间里复习,家里人哪管得了这么多。”家人与家人,真是一种有魔力的关系!不是吗?这种关系可以把独处时的幻想,自己背地里做的奇奇怪怪的事,和朋友在一起时说的疯狂的话题,所有的事,都变成不真实的东西!所有的一切都要回到生活里,因为你是个青少年,你妈妈还在唠叨你呢。那个时候,我开始觉得她真的有点自残倾向,但我绝对不会害怕什么,毕竟人人都不想死,做事肯定会有分寸的了。
就是在那个奇怪的夏天,金凯准备要和几十万学子门去挤独木桥了。
一个周末,她发来一条短信,说她在手上割的伤口好像有点太深了。那一刹那,我居然感到毛骨悚然。有什么好害怕?她可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。隔天,她又告诉我,那伤口好像有点肿,而且好像看到了里面的组织。事情好像有点麻烦了。我告诉她先吃点消炎药,就是那种阿斯匹林之类的处方药。也许真该去医院了。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:一个穿着白色医生袍的男人,一边在写着“金凯”的病历上写字,一边说:“小孩子,别再搞这些事了,回去好好读书!”我相信金凯也确确实实想到过这个画面,也许比我脑海里的那个要更加真实。
5
隔天,我在和李瑾在学校里散步的时候,突然想起了金凯的伤口。那种麻痹的感觉从背后爬上来的时候,我听到李瑾在说:“诶,陈理埃,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在说话呀!”我当然有听到她说话,我只是没听到她说话的内容。我觉得我是心不在焉地说:“啊,听到了。”
后来就在那个晚上,我作了一个梦。
我看到自己在一个类似巴伐利亚的小镇上,阳光灿烂,两边竖立着两排不过三层的小别墅。这些小别墅有着童话一样的三角形屋顶,别墅的墙面上还画着漂亮的壁画。每一家人都在门口用漂亮的歌特字体写着这家人的姓氏。可是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。我一直走着,突然在路的转角处看到金凯。我吓了一跳,真的吓呆了——并不是因为看到她,而是,她的手上那道伤口。我看到伤口里白色的组织。然后伤口开始出血。我突然发现,金凯的眼睛好像两颗玻璃珠,直直地看着我。慢着,粘稠的血里面好像有点东西……虫子!……
然后我惊醒过来的时候,居然以为自己在家里;好一会儿我才发现自己正在学校的宿舍里。
6
不过就是一个奇怪的梦。
但第二天我又跟金凯见了面,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。晚修之前,我避开了李瑾和李妍徽去了找金凯。“你知道,伤口发炎的后果会很严重的。你应该去看医生。”我是这样说的。我相信,我找金凯出来直接告诉她,她应该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。我绝对不希望她只是因为玩而断送了生命——当然,这次不会,但难保下一次,再下一次也不会。
“不会,它现在已经没有流血了。”
我突然想起那些虫子。一股恶心的感觉又顶上了喉咙——我想吐。但我忍住了。我装作不经意的瞟过那个伤口,简直和梦里的一模一样,连位置、大小都一样。突然,伤口居然流出血来。我几乎要尖叫了。我看到金凯的脸也突然变得惨白。不过,只有血,没有虫子。连虫子的影子都没有。
于是我突然站起来,把她拉进校医室。
“发炎了,怎么搞的,伤口居然弄成这样。”这就是校医简短的诊断。
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想吐。无法忍受。我立刻冲了出去。在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,甚至连短信也没有再发过。再回想起那件事的时候,我有一种感觉,觉得这简直是再小不过的小事了。而事实上这伤口的确不是什么大事,但那个梦,我却无论如何不能摆脱。我怎么能不觉得惊慌?但我甚至忘记了那时的感受。
多年过去了,我们便居然再也没有联系过。真是奇怪!我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有时候,我会觉得生活就是一个谎言。
7
最重要的事情也往往难以启齿,你不好意思说出口,因为语言会缩小事情的重要性。这话真是太精辟了。这让我突然觉得:把这件事写下来,本身就是一个愚蠢的行为。
生活就是一个谎言——谁能保证它不是呢?
有些事情经过了许多时间之后,再回想起来就不再像是真实的了。梦,楼梯间里的事,甚至于哪个圈子里的哪个人,呵,谁有能保证那是真的?但我却也不知道在这件事上学到什么,获得什么经验。就是什么都没有。
生活就是“什么都没有”。臆造。
今天,现在,这就是生活。
举起酒杯,我们来庆贺。
2007-2-2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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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用中文人名写作
写得我想吐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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